原文

BITCH是一个尚不存在的组织的名字,它不是首字母略缩词,它的含义就是bitch这个词的意思。

BITCH的成员都是bitch。bitch的词义有许多,其中最正面的一个义项是“雌性犬”,当bitch用来指代人类时,它的定义非常不客观。人人心目中都有对bitch的不同定义,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定义人觉得自己有多bitch。不过,人人都同意,bitch永远代表着母狗,或者母狗之外的一些东西。

人们通常都认为,bitch侵略性强(agressive),因而不够有女人味(feminine)(咳咳)。虽然bitch也可以很性感(这样的bitch就成了“碧池女神”,这个特例我们暂且不谈)但总之,bitch都不被当成真正的女人。

bitch具备以下部分或全部特质:

  1. 人格。bitch侵略性强,她们坚定,跋扈,霸蛮,强硬,记恨,敌对(hostile),直接,耿直,坦诚,惹人厌,脸皮厚,拎得清(hard-headed),凶狠(vicious),教条,能干,好胜(competitive),倔强(pushy),话多,独立,固执,事多(demanding),心机(manipulative),自我,发奋,努力,强悍(overwhelming),不好惹,凶神恶煞,野心勃勃,坚韧不拔,厚颜无耻,像个爷们(masculine),气势汹汹,混乱无常(turbulent)。在众人中,bitch总是那么瞩目,备受关注。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不可能无视她。
  2. 形体。bitch高大,强壮,魁梧,醒目,刺眼,不雅(awkward),笨拙,散漫(sprawling),粗野,丑陋。bitch随性地动手动脚,无拘无束,丝毫不彰显端庄含蓄的女性气质。 她们大摇大摆上楼梯,昂首阔步,坐下的时候也从来不管腿放在哪。她们嗓门大,喜欢说。bitch一点也不精致(pretty)。
  3. 心理(Orientation)。bitch只通过自己和自己做了什么建构自己的身份,她们是主体而不是客体。她们或许也困于人情世故,但她们绝不嫁给任何人或事物,任何男士、奢侈和组织。因此bitch自主规划人生而不满足于过过日子,随便忙忙,围着几个人转。她们是独立的怪物,相信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就他妈一定能做成。假如这时候在路上遇到什么障碍,bitch的真面目就毕露了。假如能力出众,她们就会积极进取,无惧和任何对手竞争,就算底气不足,她们也努力自我表达和自我实现。无论做什么,她们都不肯交出主动权,在很多人眼中显得专横跋扈(domineering)。确实,在没有位置能让她们更好地发挥个人才智,实现自我价值时,她们也会扮演起专横的角色。但大多数时候,她们被人说成专横跋扈,无非是做了些男人常做,且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而已。

真正的bitch是自我主观认定的,但”bitch“这个词的用法通常却是一种无差别攻击,它是社会上常用的贬低霸道女子的蔑称,为男人所发明,也被女人广泛使用。就像”nigger“一样,”bitch“一词承载着孤立、污名化一类不那么遵守既定规范,符合主流要求的人群的社会功能。

我们的BITCH组织不会让该词被搞臭,女人理应骄傲地宣称自己是bitch,因为bitch很美丽,这是一种自我肯定,而不是来自他人的侮辱。并不是所有人有资格当bitch。如果你拥有以上三种特质中的至少两种,那恭喜你算是bitch了。如果一名女子三条都具备了,那她,至少一定程度上,算是bitch中的bitch。只有超级bitch能够三条完美全中,这种人可太少了,就算有在这个社会里也很难长久。

所有bitch最显著的一点特征是她们都粗鲁地打破了人们对性别角色守则的认知。各有各的打破手段,但bitch总归都要打破的。她们对自己和他人的态度,她们的个人志向(goal orientations),和行事风格,她们的外表和打扮,都能膈应人,让很多人不爽。有时候她们故意为之,有时候无意,但总的来说bitch让其他人不自在,他们觉得bitch有悖常理,bitch的作风让人生厌,所以bitch这个词被他们当成垃圾桶,他们看不惯的人都往里面装,或是说她们是失败的女人(frustrated women)。就算她们失败,这原因也是社会造成的,与性别本身无关。

bitch膈应人无非是因为她们中性化,她们兼具传统意义上的男性与女性特质。bitch耿直、粗犷,有时很自我,这怎么也和那含蓄、温婉、神秘的“永恒之女性”形象沾不上边。bitch不齿那为女人安排的间接被动(vicarious)的人生,因为她想要活出自我。

我们的社会将人之本性定义为男性,女性定义为不是男性。既然如此,女性只有旁观(live vicariously thru)男人才能为人。为了活出人生,女人只得侍奉、崇敬、服从一个男人,以换取作为分身的一生(shadow life)。而bitch拒绝侍奉、崇敬、服从任何人,她们就要当最全能(fully-functioning)的人类,而不是谁的分身,她们既想做女人,也想做人。她们因而成为社会的矛盾产物。bitch的存在无疑否定了女人只得藉由她的男人自我实现的观点,推翻了女人长不大,女人一辈子活在男人阴影下的认知。

这么说来,bitch对这奴役女性的社会结构和这叫人无法突破身份限制的社会价值观是一大威胁,亦是这种对女性的压迫之不必要性的活生生的佐证,更对整个社会制度之合理性抛出了疑问。正因为她是个威胁,她不曾被公正对待,而是被有意冷落(dismissed),被视为异类。男人为创造了bitch这一特殊类别,好让她至少能被算作人类的一员,却绝不被归为真正的女人。她被承认有多少人类的成分,就在他人眼里似几分无性人(not as a sexual being)。女人对这威胁更为在意,因为她们忘不了她本质上是个女人,她们害怕自己过度认同她,她拥有梦寐以求的独立和自由,几乎令她们想废弃那提供安全感的枷锁。男人和女人均难以正视bitch之存在,因为正视意味着世界将大变,人人将面对自己身份的崩坏。她太危险,所以要像对待怪胎一样冷落她。

这正是她作为女人被压迫的根源,bitch 不仅作为女人被压迫,还因为不似女人被压迫。因为她执着于做女人前先做人,在社会压力面前坚守自我,bitch逐渐长大成为局外人。早在孩提时期,她便开始违反性别角色的限制,不屑于与众多女性为伍。个别幸运者童年时拥有年长的bitch作为楷模,但大多数bitch只有坚定走自己的路,这条少有人涉足的航线上的重重障碍既造就了她们的独立意识,也滋生她们的不确定感。

在严苛的高度社会化(socialization)的大环境下,bitch是所有自强妇女的典范。她们还是小女孩时便一贯对女人在家庭和亲密关系中低男人一等的论调不以为然。年轻时的她们努力捍卫自己的人格,从未真正内化那奴隶般的所谓女人的活法。有些bitch对那些来自社会的压力视而不见,有些奋勇顽抗。有些bitch学会表面上经营女人味形象,有些则一直做假小子(tomboy),尽管她们明白自己格格不入。所有bitch都实心实意、斩钉截铁地拒绝服从社会的设限,拒绝被教导做什么样的人。她们的志向和行动不容任何阻拦。

因为她们反抗,她们曾饱受谴责,被奚落,被鄙夷,被讥讽,被议论,被嘲笑,被排斥。我们的社会教女人做奴隶,然后谴责她们像奴才。那些拒绝奴化的还因为“没有女人味”被诋毁。

所有这一切在不露声色中进行,很少有人坦然承认他讨厌bitch就是因为她们没有扮演好自己的性别角色。事实上没多少人清楚自己为什么讨厌bitch,他们不懂若有人率先打破秩序,秩序将逐渐瓦解的道理。从小到大,都会有女生因为难以融入群体成为被众人排挤的对象,但没多少人有意识地反省排挤的缘由何在。一直无人直面问题之本质。就算有人议论,也只是在那女生背后的闲言碎语。整个世界都让bitch觉得她有问题,她这个人有问题。

青少年女生尤其擅长上演恶毒的宫斗剧,在人生的中这个阶段她们懂得竭力争取社会给予她们的战利品(即男人)。她们必须捍卫自己的女人味,否则将被剥夺女性身份。她们内心极度不安,因而佯装果敢狠心,对竞争对手毫不手软,对拒绝宫斗者则更加无情。那些不屑或学不会迷倒男人的女生自然融不进她们的小团体。就算之前未曾察觉,这段时期bitch将意识到她与众不同。

随着年岁增长,她将更深刻地理解自己为何与众不同。当bitch开始进入职场,身处组织时,她们绝不满足于当个花瓶,任别人教她做事。bitch有自己的头脑,且为她所用。她想要创新进取,想要担负责任。她清楚自己的才干,并愿意发挥。尽管她的男上司们或许并不领情。这是她自己的奋斗目标。

当她碰上那堵她拒绝服从的性别偏见的铜墙铁壁时,她宁可以自己的头颅搏击,因为她绝不接受自己委身于相夫教子的角色。有时她得以拼出一条通路,用聪明才智找到一个漏洞,或者自己打一个,或者以过人的实力碾压对手。 (待續)